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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陰謀詭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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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陰謀詭計

小元宵垂髫之年,拉著林晗的手走路,蹦蹦跳跳的,像只小麻雀。他今日梳了兩個發髻,掛在鬢邊,不仔細看,跟個小女孩無異。

林晗在他頭上摸了把,皺眉道:“你這頭發誰梳的?”

不曉得誰那麽馬虎,頭繩綁得死緊,也不怕把孩子扯禿了。林晗盯著他的發旋左右端詳,兩個發髻一高一低,梳得歪歪扭扭,一看就敷衍。

小元宵軟聲道:“是桓哥哥。”

林晗解開兩個羊角髻,銜著紅頭繩,把柔軟的發絲分成兩股,用手指梳平整,再細心地系好。

柳樹下涼風徐徐,枝葉間傳來三兩聲黃鶯清啼。

他給小元宵梳完頭,便拉著他出門覓食。這會時辰尚早,許多鋪子還沒開門,只有做餅的店忙活開了。街道間彌漫著清晨的水霧與爐竈的煙氣,食店前排著不少人,臨街的竈臺上支著熱煙滾滾的籠屜,老板的小兒子蹲在柴火堆裏拉風箱,風聲呼剌剌地響,火星從爐中輕盈地飛舞而出。

林晗立在微涼的晨風裏等候,不一會便嗅到股酥香味。小元宵站在爐子前,安靜地看著和他同齡的小孩幹活。熱鍋出爐,林晗付完錢,把小元宵拉到身邊,往他手裏塞了塊胡餅。小元宵接過餅,從懷裏掏出個柳條編的螞蚱,交到林晗掌心。

螞蚱編得尤為精巧,林晗欣賞片刻,笑道:“這也是桓哥哥教你的?”

小元宵搖頭:“是爹爹教的。哥哥對我好,送給哥哥。”

林晗心中一動。他此生是不會再有子嗣了,小元宵乖巧懂事,令他憐愛不已。

一大一小手牽手,沿著宛康城內寬闊平整的大道走,悠閑自在地吹著風,拐過好幾個裏坊。天色愈明,街上人流漸多,服裝發色各異的胡人絡繹不絕。有的是才從草原回來的,拖著車馬駱駝,滿載珍奇貨物。駱駝上載著伎樂團,一路走一路演奏,渺渺的餘音繚繞不絕。

林晗出門前向燕雲軍打聽了新月居所在,到了官邸門口,只見大門緊閉,裏三層外三層圍著精兵,連鳥雀都飛不過去。有個軍官遠遠地看見他,便差了人盤問,林晗出示衛戈的印章,那人臉色一變,著人將他帶到側門,從僻靜處進去。

林晗心思細膩,不聲不響地觀察。新月居周圍都用長條磚鋪地,路面上卻留著一溜泥土印,看痕跡挺像馬蹄,可守衛在這的人沒一個騎馬。

他漫不經心地問領路將士:“除了大門那條路,還有別的路能通到這?”

士卒恭敬道:“宛康富庶,城中四通八達,光城門就有十六座,自然是暢通無阻了。”

林晗笑了笑,與他攀談起來:“公主這幾日如何?”

那人惶恐道:“公主深居府中,我等不知。”

他微微一笑,不再多問。士兵帶著他穿過幾處院子,跨過三道大門,來到花園跟前,便抱拳一禮,止步於此。

幾個手腳利落的小廝迎上來,繼續領著林晗穿過花園,來到一處幽靜雅致的庭院。庭裏長廊曲折,候立著幾十個模樣俊俏的女婢,一時間宛如進了女兒國。打頭的小廝朝一個姑姑耳語片刻,那婦人頻頻點頭,待男仆退下,便低眉順眼地給林晗行禮。

“公主還未起,貴人不妨到偏廳等候,吃點茶水。”

林晗看她一臉為難,明顯是急得火燒眉毛了,表面上故作鎮定。他點了點頭,道:“勞煩姑姑和姝姐姐說一聲,就說含寧來看她,她若不願起,我就不走了。”

那姑姑躬身一拜,知曉他身份貴重,只得領命前去。林晗帶著小元宵在偏廳喝茶,婢女端來幾碟點心,他便一邊品茶,一邊逗小元宵玩。

“桓哥哥對你好不好?”

小元宵捏著塊蕓豆糕,想了很久,點點頭。

他沒忍住,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臉:“那我對你好不好?”

小元宵想也不想:“好。”

“我好還是桓哥哥好?”

“哥哥好。”

林晗不解,拿了塊冰糖糕問他:“我好還是桓哥哥好?”

小元宵眼巴巴地瞅著冰糖糕,卻不改口:“都好。哥哥好,桓哥哥也好。”

林晗一口吃掉了冰糖糕,看得小元宵一楞一楞的。

“貴人。”

方才那姑姑走進偏廳,朝林晗躬身一拜:“貴人請隨奴婢來。”

林晗站起身,道:“公主已經起了?這才多久,怕是還沒梳妝吧。不著急,我等得起。”

那姑姑不敢隱瞞:“公主已經梳完妝,正等著您呢。”

林晗捏了捏小元宵的臉:“在這等我。”

說完,他又交代那姑姑:“有勞,替我照顧好這孩子。”

姑姑微微頷首,朝身後幾個婢女使眼色,便帶著林晗去見平都公主。公主在正堂裏會客,四五月的天,屋裏燒著炭爐,四面垂著厚重的錦繡,墻風避氣,一進門就悶得難受。

穆錦姝比以前瘦了很多,兩只眼睛腫得像核桃。她身著流光溢彩的錦緞,高坐堂上,整個人卻形銷骨立,全然撐不起華美的衣袍。頭頂發髻如雲,烏發間珠釵寶簪環繞,而脖頸纖細蒼白,仿佛一不小心便會被繁麗的釵髻壓折了。

公主身邊隨侍眾多,光這屋子裏,又有一二十個婢女。穆錦姝見了林晗,張了張口,眼神不自覺往身邊瞟,像是忌憚著什麽。

林晗順著她的目光,不動聲色地瞧了瞧。公主身邊站著個美貌婢女,一身杏色綾衫,腰佩翠綠宮絳,氣質卓爾不凡,寒眸點點,冷如謫仙。

林晗暗自冷笑,拱了拱手道:“我有話要和公主單獨說。”

穆錦姝道:“明婳,讓她們都出去。”

那婢女盈盈下拜,揮退屋裏的婢女,待人都走了,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。穆錦姝眉頭微蹙,想說什麽卻止住了,朝林晗問:“你怎麽也到這來了,你的臉……”

林晗打斷她的話:“我聽說姝姐姐病了,放心不下。姐姐看過大夫了?”

穆錦姝捂著前襟,指尖丹紅點點,頸上珍珠鏈寶光熠熠,苦笑道:“心病罷了。看了也無用。”

林晗道:“姐姐想開些,何苦為難自己。在哪度日不是度日。”

平都公主啜泣一聲,眼中湧出淚水:“說得倒容易。古來和親公主,哪個有好下場。賀蘭伊都快死了,他們卻要我嫁給他,嫁給一個快死的老頭子……外族蠻夷,不重人倫,父死子及乃是常事,要我受這等屈辱,不如死了好。”

她越哭越厲害,竟氣喘不止。明婳跪在坐榻前,一下一下撫著公主胸口,替她順氣。

林晗默然片刻:“此事是誰做的主?”

穆錦姝臉色蒼白,慘然一笑,搖頭道:“人人都想逼死我,是誰又有什麽重要的。”

“姐姐別這麽說,世上總是有人掛念你的。若你有個三長兩短,聶太妃該有多傷心。”

聶太妃就是孝哀皇帝的聶昭儀,穆錦姝的養母,閨名叫聶蘊賢。聶妃無愧於這個賢字,盡心盡力地把她撫養長大,母女二人感情甚篤。

穆錦姝掩面而泣,泣不成聲:“我的兩個兒子還在盛京。這幫臣子真可惡啊,我已經嫁過一次,怎能再做人婦。欺負我們孤兒寡母,必定會受報應的!”

一旁的明婳輕聲提點:“公主。”

“你也給我出去!”穆錦姝怒道。

那婢女躬身一拜,悻悻退下,虛掩上門,守在門口。林晗上前兩步,低聲道:“姐姐息怒,有什麽話不妨告訴我。”

公主擡手擦了擦眼淚,驟然鎮定了許多,看著林晗的眼睛,認真道:“含寧,我聽說聶崢在塞外?”

“是。”

平都公主瞥了眼房門,悄聲道:“你幫幫姝姐姐,讓他來救我。”

林晗皺眉:“他與姐姐你……水火不容,怎會來救你?”

平都公主咬了咬唇,攪著指頭:“他是我兩個孩兒的親叔叔,怎會不來。”

林晗楞在原地,震驚道:“你!”

“噓!”平都公主雙目含淚,央求道,“這件事除了他,你誰都不能告訴,否則我的孩子就保不住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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